终于读完了John Carreyrou的《Bad Blood》一书。John Carreyrou是一个曾经荣获过普利策奖的记者。这本书也是将Theranos如何从一个充满朝气、形象正面的公司一步一步走向独裁和谎言的过程进行了一遍详细的剖析。
书的主要人物就是那位著名的“女乔布斯”，那个从斯坦福大学肄业去创业的女强人Elizabeth Holmes，和她的男友Ramesh Balwani。Elizabeth最初决定肄业出来开公司的主要起因还是源于当初在大学升二年级前的暑假做了一个关于血检的实习项目，得到了斯坦福教授的认可，于是就很教授还有某位快要毕业的博士大弟子出来开公司。从2003年Elizabeth建立公司，到2018年她被起诉诈骗罪，该书从不同人的角度串联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有志大学肄业青年如果在名誉和金钱的诱惑下一步一步放弃真诚走向欺骗堕落的故事。John Carreyou也从侧面点出了硅谷一向保持的这种"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的文化，并且指名点出了许多在这种文化中走过来的著名科技企业：Microsoft，Apple，Facebook，等等。只是这样的文化对于互联网来说无伤大雅，但对于医药行业，特别是影响到医师70%以上诊断的血检设备行业，有太多的条规不能逾越了，有太多的道德需要遵守了，因为这和病人的生死息息相关。在这样一个前提下，Theranos公司不但实验室操作违规并且违法，而且在血检产品设备还处在原型机的情况下向公众推出血样检测服务，这绝对是违背了职业道德的。设备的原型机和正常血样检测机制的准确度差异可以高达150%之多，并且它并没有办法和自己的检验数据自洽。同样的血样，Theranos的设备测算的浮动均超过FDA可以认证的2-3%。
这么荒唐的公司和产品，却因为有全美国最知名的投资公司和投资人入股，因为有全美国最大的药店试点合作，有全美国手段最精明的商业律师操作法务，有一个女性大学辍学的CEO，竟然欺骗了一群聪明人十年之余！这里头有现在正在担任国防部长的将军，有基辛格，有默多克。奥巴马，希拉里，乔拜登，全部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纸包住火的黑箱，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书里面提到Theranos极其看重公司机密，因为就是怕别人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技术。实验室的很多区域要用指纹识别才能进入。一旦有员工离职就会各种被要求签及其复杂的NDA同意书。在职的员工电脑和邮件活动都会被密切注视。
我回想起2015年当时我还面试过这家公司，所幸没有收到job offer。2015年年初我还在AWS，运维任务和值班生活让我心情浮躁，加上媒体对Amazon一直颇有微词，我心里也相当焦虑。我当时是一个很容易受别人话语影响的人，LinkedIn上的猎头频繁用比较吸引人的修辞找我，希望我跳槽。6月我开始和Theranos的HR谈面试的事情。他们当时先给我约了电话面试。当时要招人的组是做网络服务的，也就是Theranos那个miniLab产品所号称的“检测数据”通过无线网络传输到“后台”进行分析中的“后台”那一部分。顺利通过了两轮电话面试之后，Theranos邀请我去他们在Palo Alto的新地址去面onsite。
8月Theranos给我订了Virgin Airlines的机票。我飞到Palo Alto参加onsite面试。那天他们的新办公楼大门口的接待处有工人正在装修施工，根本不能进去。于是我就绕到后面去找到了后门，因为是中午，竟然无人值守，我就尾随一个员工进去了。然后四处找人问面试去哪里。后来有个保安找到了我，非常严肃的给我说你这样尾随别人进来是不对的，公司有很多机密啥的。我签了一份NDA之后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小房间面试。
全是印度人。面试我的工程师和老板全是印度人。当时我也没有多想。看了书之后才知道原因：Ramesh Sunny Balwani认为，持有H-1B工作的员工和他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主仆关系，所以他找了大量的没有美国绿卡的员工，为的也是保证在他粗暴的独裁管理之下离职的人会更少一些。
所有轮的技术面试题我都用Python来解。我依然记得最后走进来的那个印度姐问我，你知道什么design pattern么。我很诚实地回答，no。她又接着有点惊讶的样子，问我那你怎么测试你的代码。在听完我的描述后又问我，你知道什么是singleton pattern么。我当时其实已经写过singleton class了，只不过面试当下并没有想起来，毕竟已经是当天的第五轮面试了，有些疲劳。
当时我有点想当然，以为在工业界工作一年就可以避开很多技术的问题，所以既没有好好准备，也没有怎么刷算法题。离开Theranos办公楼的时候，之前联系的猎头说很遗憾，这个小组说要找Java经验更丰富的人。当时我就觉得很神奇，因为我没有什么Java的工业经验，只有Python的，这一点是写在我的简历里的，也就是说，在第一轮电话面试之前他们就应该已经清楚的事。到这个时间，才用这个理由将你拒掉，实际上不过是找个借口。或许他们不是很喜欢我的无知，也可能他们不是很喜欢我的思路或态度。谁知道呢，按照书里所写的，他们当时的engineering team可能谁都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做的网络服务，用来接收远端血样检测设备数据的互联网高科技，收到的数据本身就错得离谱。
当时看Theranos是个黑箱，也会有点相信他们传福音式的宣传，觉得去那边工作是一件幸事，为人类造福。所以没有拿到offer的那一刻，会有一点失望、自责和沮丧。但是随即在2015年10月份，我面试的2个月以后，Wall Street Journal开始刊登Theranos的丑闻，我的心情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还好没去成。在H-1B身份还未有2个月的失效缓冲期的2015年，假如去了这个公司，2个月后马上就要进入高度的焦虑，半年后因为丑闻的延烧就被开除了，并且以后都会怯于谈起这段历史。那样的经历，太痛苦了。
实在找不到这个公司的官方或民间的中文名翻译做标题，就找了个日语片假名的音译，调皮一下。各位以后要是走在发家致富的到路上，或者突然变得功成名就了，可记住一定要做个好人呀。一旦坏起来了，仿佛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等回过神来，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