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
大约是小学三年级，被父母领去了一个钢琴老师家里，见到了肖西平老师。第一次去家长想让老师验验这孩子的成色，看看能不能学钢琴。肖老师说，来跟我打个节拍吧，我怎么拍手，你就怎么拍手。于是肖老师打出了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节拍，我也跟着拍手，啪啪啪啪、啪啪啪。他又打出了啪啪、啪啪、啪啪的节拍，我就跟着拍出了同样的节拍。老师说，行，可以，能学。他说，手小可以挑曲子，学的慢可以努力，弹得生疏可以练习，没有感情色彩可以培养，但是有的孩子上来连节拍都拍不准，他就可能会劝退。
在满足了学习钢琴的最低要求之后，我就开始练。最初的教材是拜厄、哈农和一本音阶练习。因为学得晚，一年之后进度又不错，老师就让我去考浙江业余五级。他说一级一级考太浪费时间了。他说考级本身就是一个很浪费时间的事情。后来就开始弹车尔尼599、849。
六年级的暑假贪玩没有好好练琴，临时抱佛脚结果业余8级考级前表演的东西拿不出来。肖老师，行了，今年还是算了吧，你别考了，明年试试直接9级。这种结果肯定是被父母说了，然后就哭的稀里哗啦的。
后来初一暑假把9级考了。初二暑假把10级考了，顺便还考了个浙江中考加分的B级。具体是不是相位偏移了一两年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上了高中，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上海正在搞艺术特招生考试，选上了进了上海的高中，可以参加上海高考，我妈就让我去试试。不去不知道，一去才知道世界这么大。印象很深刻的是当时在考前有一片区域都是练习用琴，让你热手的。我上去弹了一首浙江往年的10级考级曲目Chopin Etude Op.10 No.5, 也就是黑键练习曲，自己觉得很好，但其实细节处理的很粗糙。然后，一个黑龙江的同学往考前的练习琴前一坐，那肖练Op.10 No.4那弹得叫一个精致快速熟练完美。当时真的是blow my mind，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表演级这样的一个东西，并且上海的朋友们学钢琴都是要考很多乐理的。
这次艺术特招生考试，光读谱一项就已经几乎是零鸭蛋了。进入考场，坐在钢琴前，老师给你一页谱，上面有好几个跨了两个八度的四音五音和弦，会变调，要现场直接弹。从未准备过这样形式的练习，我完全不会，只好一个和弦一个和弦死磕，光速度上就已经不达标了。
这样的准备去考当然是不可能被选上的啦，可是那个年代根本没有互联网和充分的信息，基本上就是去碰了个运气。后来才知道全国好多人高中啥也不干就练钢琴为了这些方面的机会，才知道我当时的那种努力程度和时间安排根本不可能脱颖而出。
但是回来以后，那精湛的肖练Op.10 No.4的演出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差劲。我开始翻开肖邦的练习曲，还有幻想即兴曲，还有Ballade No.1，开始花时间练习，给自己找自信。真正开始摸索到弹钢琴有意思的，其实是到了这个时候。而且发现自己学了这么久只不过就只是入门而已，需要练的，需要学的，还有太多太多。
书法
小学三年级去了一个什么鬼的国画兴趣班。那堂课国画葫芦。老师表扬了另外一个小朋友。却说我画的葫芦都看不出来是葫芦。我当时就不高兴了。后来对这种水墨类的东西都十分不爽。
四年级爸妈督促我去学毛笔字。我真的耐不下那个心来写。后来在初中语文张老师的谆谆教诲下爸妈终于同意我放弃写书法。
张老师说：你们儿子要学书法，要练钢琴，要画素描，还要读书学奥数，精力不够了呀。
奥林匹克数学
学奥林匹克数学的时候，我学会了逃课，去旁边的天声电脑市场玩。
我当时不是讨厌数学，其实。我是讨厌在一堂课上，老师提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几的时候，我不是那个抢答的同学。这种平庸感让我觉得奥数没意思，很没意思。可能真的就是因为没有那么聪明。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被爸妈捉到了以后又是哭的稀里哗啦。于是爸妈妥协，不学了。
有时候今天会想，如果当时继续学，是不是今天会聪明一点，写码的职业道路会拓宽一点，性格是不是更加粗犷一些，但是后来觉得这些都是多想的。那个时候鬼知道自己今天会在美国写代码。那个时候鬼知道这一行能在美国办绿卡，并且工资不错。
写作
发现自己能写一些东西也是一种偶然。当时应该又是发掘兴趣爱好，去上了一堂少年宫的写作课。讲的什么怎么写三段式作文，太无聊了，就跑出来了。后来嘉兴有一个名作家齐聚的小班课堂，我就去听了。
但是正处在青少年对世界观人生观形成的时期，喜欢怪异的东西，课本上没有的东西。伊甸老师的书以及他的课上讲的那些哲思的东西真的再一次blow my mind。我知道我当时根本屁都不懂，只是嘴里说着卡夫卡、尼采、唯心主义之类的名词就觉得自己很懂。
看了卡夫卡就模仿卡夫卡，看了王小波就模仿王小波。
早年看自己的作品仿佛很超龄。但后来大家都成长起来了，这些思辨文议论文也就趋于平凡了。
而且写作这件事，没有什么考级啊。
顶多就是青涩年代走廊上路过隔壁班的女生，突然回头看你一眼，或者说一句“我很喜欢你写的文章”。
但是我当时傲得像一匹野马。根本不解其中意味啊。
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还是。
素描
我记得初中和小伙伴一起去学素描，兴高采烈的。周六早上6点钟爬起来跑去老师家一屁股坐在没有铺地板的水泥地面上，开始拿起2B铅笔开始摸索在纸上飘线条。教我们的老师是初中的美术老师，夫妇两个都是学画画的，家里面家徒四壁的样子，客厅放了很多雕塑，人头，桌布，苹果什么的都有。我记得当时练的，就是把直线画直，然后学会了素描里不能出现正十字的那种线条交叉。到了中午，吃饭就吃方便面，然后下午继续画，一直画到下午4点钟，回家。第二天周日继续。
印象中我去美术老师家三个周末就放弃了。原因很简单，没耐心啊。什么事都不干，每个周末去那边耗两天。心里的os就是，老师我已经画直线画了一天了，能不能学点别的呢？我这些线条哪里画的不对不好呢？没有线索，不开窍，但总之，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不成形，欠点意思。而且画画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发慌。
急于求成画一些立方体和光影，却被老师指出这影子两边都有根本不符合光学规律。
不过女老师嘻嘻一笑说，你画的这阴影，挺有意思的哈。
这感觉就跟那个国画老师很不一样，仿佛这立方体的阴影就算是画的不对，我也创作了一个什么了不起的抽象作品一样。多年后想起这句话，我才明白，艺术欣赏对主观表达相当包容了。可惜当时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不然今天或许也可以是一名灵魂画师。
结
研二去上爵士钢琴课，美国老师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来形容我们的练习方式——“Black Hole". 没有感情地纯技术地将一首曲子反复练习最后得到完美效果再进行情感加工将表演升华。挺枯燥的，卓越的奖杯像黑洞一样，把你学钢琴的初衷都给吸走了。可是即便如此，爵士钢琴似乎在理念上和古典不同，大师也是在不断的练习、演奏、编排中达成了他们的成就。没有什么事情做起来是不需要努力的，除了花钱买。但是对艺术的热忱和懂得，恐怕在意识移植技术还未被发明的今天，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工作以来感觉时间一直被压缩，没有那么多时间维持很多艺术技能的练习，只能参与一些周末可以维持技术的活动，比如登山摄影。想要在钢琴上再提高一个level的水平，难上加难。感谢父母过去的督促和自己的努力，也原谅自己的不努力。
我们终将油腻，愿内心永远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