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到了午夜十二点，一切都会从美好的童话变回真相。
今天买了一副围棋，跟朋友玩到尽兴之后才开始点算棋子，发现黑子无缘无故少了两个。本来围棋这种游戏，一百八十一个棋子不可能全部下到棋盘上，甚至一百个都下不到，丢了两个棋子也没有关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掩藏的完美主义强迫感作祟，我检查了客厅的地板，还是没有能找到那两颗棋子。
我非常失望。
于是我就陷入了对亚马逊的包裹质量的不满之中，但是又觉得退东西、写差评有点浪费时间。
我又开始犹豫。
其实根本就不是对围棋不满，我本身也不过就是棋盲，条件允许就买一副，围棋本身对我没有那么的重要，只是这一件小事牵引着我烦躁的神经，使得之前对弈的尽兴荡然全无。
许多快乐来的快，去得更快。到了午夜十二点，许多梦境都开始慢慢沉淀。
留学六年，或许本来就是一场幻梦。这场幻梦有太多可以醒来的机会了：找不到工作，几次都抽不到H1B，或是被下岗，失去工作，不给办绿卡，等等无法预料的情况都可以让这段历险戛然而止。醒得越晚，就醒得越茫然。和父母两岸相隔，不自由，不能说回国就回国，亲情像是人生前十八年堆起来的雪人，到了冬天的末尾，终究还是不知不觉地融化。
有时候我会怀疑，这段出国的旅程下来，我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呢？这双水晶鞋，能穿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吗？
我后来明白了，所谓“一天七杯水”，也未必是白开水，最理想的饮料是生理盐水，完全不会影响身体的水平衡。一杯盐水看似无害，但是也毫无作用，可有可无。
有的病人打生理盐水不是为了更加健康，而是为了维持生命。我现在就感到我就是那个病人，若论赚钱，杯水车薪，高不成低不就，却又对破坏今日的局面诚惶诚恐，仿佛回到中国去就会失去生命一样。
总的来说，悲哀算作悲哀，更多的情绪是无聊。不是工作无聊，而是生活无聊。无论家中是有PS4游戏机、象棋围棋还是小米盒子，有时候就是会感受到这种难以煎熬的无聊。这是我来到西雅图之前，始料未及的。
也可能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也可能是我太累了。谁知道呢。但是如果我现在真的开始自暴自弃，一定会有人指着我的鼻子宣扬他们的教条，赞美他们的谈资，所以为了这些冷漠的人，我还不能自暴自弃。不能倒下，却也没有办法前进一般。
人生议题真的比十五岁时所描绘的来得难啊，愈发实际，却也愈发恍惚。一杯盐水，有时候好淡，有时候却又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