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周前,看到一则父母的微信留言:爷爷生病了。
我心一紧,爷爷也是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不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会发展成什么样。假如爷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想要立即回去探望。可是转念一想,我现在正逢在国外换工作,因为身份的问题,回国意味着承担完全放弃国外发展机会的风险。
那天晚上和爸妈视频,看到了医院里病床上的爷爷。爸妈说爷爷有点吃不进东西了。
当天晚上我睡不着,开始崩溃。奶奶得癌症的时候,我回国看望过一次,但是最终因为要开学了,并没能守到最后一刻。外婆走的时候我小,我被瞒过去了;奶奶走的时候我不能在;现在同样的事情难道要再发生一次吗?我问我自己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不禁哭了,泪如泉涌。
当时我感到我很渺小,没有办法控制我的人生。
耳旁总会有个声音跟我说:你啊,你是有的选的!美国有什么好的?你在这里究竟在做些什么你自己明不明白?放弃这里的一切,潇洒地一走了之,回国发展吧,在这样的紧要时刻至少可以陪伴亲人。
另一个声音又会说:你啊,你是没得选的。别人千辛万苦抽h1b抽不到,你抽到了,但你现在反而想要放弃,暂停掉h1b然后回国了?你回国去做什么你想好了吗?你的雇主不会因为延迟入职解除雇佣合同吗?你真以为以后这么容易回到美国来啊?你觉得自己有多大本事,你是不愁国内国外良好工作机会的奇才,诸如陆奇、Andrew Ng,还是不需要工作的有钱人?
这种挣扎让我崩溃。最后我做到的,就是选择逃避,将思想圈闭合,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行动上不作为,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周,爸爸留信说,爷爷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就是发炎,人老了就是有点恐惧,也没有的什么大病,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胃口还不错。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提到可能要动个小手术,我心又一紧。
我很害怕。因为我明白,人的一生,到最后总会走的。
当我的亲人在病榻离世之时,我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见面相送,我要怎么回答自我的道德诘问呢?
这里牵引出一个很大的命题来:我的人生究竟是不是有自由的。
我们赚钱,打拼,去别的城市找未来,去别的国家,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获取更多的选择,获取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在交通和信息传递如此便利的今日,我们仍还是和1900年代留法留学生的那种状态一样,其实是没有自由的。
若有一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要离开,而且必须要取舍。我要如何取舍呢?
人生难,人生痛苦的地方,就是这些无法调和的矛盾,还有不可抗力的因素。
为此,我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