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

202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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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记忆应该是在渔政站分配给家里的一楼公寓里。南方潮湿,住在一楼,东西容易发霉,蛇虫鼠蚁也特别多。小时候怕蟑螂,就是因为厨房总是有蟑螂出没。

当时洗澡没有莲蓬头,更没有浴缸,热水都要从灶台上烧开然后和冷水混合调好水温以后再往身上冲洗。

记得有一项大工程,就是爸爸给兼容起居室和饭桌的那一点点地面铺瓷砖。第一天把吃饭用的小方桌挪一边,自己和水泥,铺好一半,等第二天干了以后,把方桌挪动到另外一边,再铺剩下的一半。

渔政站有个变态老头,家里关系很硬,喜欢欺负邻居的孩子们。当时很多年轻爸妈刚参加工作,敢怒不敢言。有一次把三楼的小伙伴张斌从楼梯上一脚踢下去,张斌他爸爸差点要拿菜刀去跟这老头拼命,最后还是给大家劝住了。那老头还喜好当着父母的面羞辱小朋友,比如在我爸妈面前用“小赤佬”、“小瘪三”之类的蔑词称呼我。所以拿菜刀去拼命,我爸爸也想这么做过,最后都只能忍。

小伙伴们都很恨这个老头子。于是有一天,我跟着毛蔚蔚这小机灵鬼在玩,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些粉笔。我们就在院子的地上写上“一二三四五六七,陈XX屁股擦油漆”几个字。后来那老头倒并未看到,先被家长们看到了,吓得不轻,赶紧拿着拖把水桶出来洗干净。回家以后把孩子们批判一番。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目睹洗地。

不过说起张斌也是有意思。有一次来我家串门,回去的时候偷偷往自己口袋里塞了满满的大白兔奶糖,被他爸发现了。那一顿打呀,哭声从一楼都能听见。

当时附近有一个沿路的农贸市场,赤裸上半身的年轻人推着小车叫卖文虎酱鸭。那是一条柏油路,小时候骑着小三轮自行车上去过。六岁就骑自行车压马路,是我几乎吹牛吹到小学毕业的经典谈资。

后来附近有人租了个车间,一个类似于毛纺厂小作坊的一个地方。厂长的女儿和我们几个邻里的小伙伴玩到一起,但是那女孩玩起来叫一个野。当时有一条小白狗,那狗要坐下拉粑粑,结果被我们一顿拖着走,一边刹车一边拉,场面一度十分虐待。还有一次这个女娃带我们去翻小山丘,我差点就摔坑里了,拼命甩手才保持住了平衡。

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摔死了。现在的我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

有时候太阳太好,我就搬个小塑料凳子去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同时祈祷今天不要看到变态老头子。

有一次对门在晒辣椒。好奇的我就直接去掰了一半尝一尝,辣得我喝了八杯水。

还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的地上捡到了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和针头。被奶奶发现了,奶奶立即就说不卫生,扔了。妈妈回来说那是一次性的,没拆的话其实没事。

我没玩到注射器,很委屈。

傍晚六点本地电视台会播奥特曼。我是忠实观众,我爸说日本人以前打我们中国,你还看。当时主要是来回播泰罗、安迪、艾斯和雷欧四个奥特曼。主题曲熟悉到可以唱出来。

六点开播奥特曼的问题在于,有时候七点能放完,有时候又不行。但是七点又是新闻联播时间。于是一家人就出现了一个围着十几寸电视抢节目的根本矛盾。看不了奥特曼,我很委屈。

奥特曼一度成为我的精神食粮。记得有一次蛀牙,去拔牙。怕疼,但是在医院附近的小摊看到奥特曼手办了。我妈说,给你买一个泰罗,等一下拔牙要跟泰罗奥特曼一样,做一个勇敢的男孩子。那次拔牙我就紧紧拽着奥特曼,疼得掉眼泪也不出声。

只不过后来仔细观察发现嘛,买错了。泰罗奥特曼买成奥特之父了。毕竟这俩都长角嘛。

有一天晚上全楼跳电了。邻居们都纷纷出来检查保险丝,男人们搬出椅子拿着手电筒登高抢修,齐心协力解决问题。

还有一天晚上我妈去邻居家拿个东西,叫我在院子里等。可是突然电闪雷鸣,下雷暴雨。找不到妈,我急哭了。这时一楼对门有个姐姐,把我接进他们家,安慰我,用毛巾把我头发擦干了,最后等我妈回来了再把我交还给我妈。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真神仙姐姐。

渔政站这段记忆虽然模糊,却也印象深刻。听上去也很艰苦贫穷。没有空调,没有电热水器,冬天钻出被窝就冻穿骨髓,夏天要忍受蚊子和蒸笼般的湿热。可是冬天也有被子盖,夏天也有西瓜吃呀。

所以说实话,当时的快乐,仍是远远大于不快乐的。可能这就是作为一个孩子真正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