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施宇葳用玩具手枪,塞了BB弹打我。
我躲开了。
后来张融对我说,你看这是汽酒,满满一瓶,两升装。我说酒我是不能喝的,他说你看只有5度。于是我就被怂恿着喝了,和雪碧味道没有什么两样。
那时秀城实验小学还叫做吉水小学,还在老校址,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还要排路队放学。后来到了四五年级,中午无所事事的我们在吉水路前前后后的公园和公寓里面左右乱窜。
“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马益弘的家中传了出来,随后我就听到了碗打碎的声音。
那是我在午间无所事事时的游荡中的一件收获。可是这个故事没有头,也没有结局,只有这么一句台词:
“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马益弘做了什么惹她妈妈生气了吗?还是因为马益弘有智力的问题,导致他的妈妈悲愤交集呢?是因为马益弘的成绩吗?是借着某件事发泄自己的怨气吗?家庭不和睦吗?是继母吗?那个女人究竟是他的妈妈吗?
这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迷。
可是我心中的迷仍然还有很多,包括马益弘究竟是不是一个弱智。
小学时代我欺负过一次马益弘,就是摔了他的铅笔盒。当时他一定要送我一支铅笔,我厌恶他,所以我不要。可是他一直要烦我,于是我就发怒,摔了他的铅笔盒。后来马益弘向老师告状,于是我自然就没有好果子吃。
回家以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思,我很淡入地对我妈说了句:”妈妈,我被人冤枉了。”
我妈就带着我跑到小学里面找到班主任老师和马益弘,然后重新听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马益弘把他如何强送我铅笔的情节,都向老师隐瞒了。
但那真的是隐瞒吗?或许站在他的角度,他只是想送我铅笔。他或许只是一个异常天真的人,在被我们无视或糟践。
他是不是真傻,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们全班都默认了,默认了他是弱智这件事,默认了四五年。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马益弘会不会是我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格?或许从头到尾没有马益弘这个人,而弱智本来是我,只是治疗完成后,我摇身一变,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下的弱智?
不不不,马益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如果他是我的想象,那么所有的小学时代都将会是我一并的想象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是因为小学时代已经远去太久了。但是一旦想起,心中无法压抑这种泛起的愧疚。
根本就不用顾影自怜。我也是踩着别人走过来的小学时代,被人欺负也把人欺负。有时候我真的对人性产生疑问,如果人性是人标榜人类文明的一种意识形态,那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邪恶的小孩子呢?还是我们成长起来的世界充满了邪恶呢?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所以人性之善恶,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迷,挥之不去,吹之不散。
马益弘看着当时碎在地上的碗,是面无表情的吗?面对被我摔掉的铅笔盒,他感到沮丧吗?他的父母最后离婚了吗?他现在人又在哪里,做些什么,还记得我们曾经对他做过的这些伤害他的事吗?
我们的神经像蛛网一样沿着蛛丝马迹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粘稠混乱的烟圈。
其实我们都不了解马益弘。
即便这个人再次站在我面前,他也不是那时那个木讷的小学生,流着鼻涕,挖着鼻屎。
我们都有罪过,生来就有,没有人教,就会犯错。
而马益弘幼年的世界,或许就标志着我们孩提时的罪过。
无心之失,亦可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