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十分自怨自艾。
晚上到了到了三四点钟都睡不着觉,早上七点半起来又一杯浓茶下去了。曾经没有办法理解别人怎么会长期失眠,现在越来越有这样的味道了。
许多事情,包括考试成绩,thesis的完成度,都不在自己预期之中。保税e-file也被reject掉,还得邮寄。在华盛顿州赚的钱要补交给Illinois州1995刀,一个Nikon D600的价格,但是以后可能还要申绿, 有坏的记录中是不好的,所以不得不自己掏腰包做良好Illinois居民。
深夜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写下了一封遗书,交代了最现实的问题,比如离开处理皮囊的方式,以及交代我美国银行里剩余的存款。我本来想要交代一下为什么我选择死亡,但是却发现,我没有任何的理由。
于是我写下了:
是我个人的精神问题,
让我承受不可排解的痛苦,
无奈之下,才选择离开,
请不要追究缘由。
然后就迟迟没有办法落款,因为我还没有计划好怎么死。去Quora和Youtube搜索了好多关于自杀的资料,发现美国的年均自杀死亡人数是他杀死亡人数的两倍。越是这样去看,越是这样去想,就越是睡不着。一种说法说自杀并不自私,比如火场大楼上面跳下来的人,明明是自杀,却没有人说他们自私,因为火焰比起死亡或许更加恐怖,而有些精神郁结也是如同火焰一样,将人吞噬。还有一个回答,提到了无痛的死亡方式,主要是购买让心脏停止跳动的药,一会儿就死了。他不推荐使用,是因为那样的死亡方式太突然,以至于许多应该处理好的后事,比如财产和遗言都没有处理好。
曾经这种时候,我可以拜托基督耶稣,祈祷一下,怎样都好,但是自从学校里发生了那起谋杀案,我再也没有办法诚心祷告,一切都变得虚妄飘然,心灵毫无出口。
我想要告诉人,我现在什么都很满意,但是其实什么都不满意,简直就是中年危机的提前预演。
在快要开始认真思考死亡计划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个片段。一个片段是我2008年来美国时的状态,仿佛洗心革面;另外一个片段就是奶奶临终前一个月的那些言语。
奶奶文革里受过批斗,受过许多苦,临老的时候生的肠癌,十分痛苦,到了末期,一直在对我喃喃:为什么那些在文革里面迫害他们家的人都长命百岁,有的迁居海外,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没有良心,现在都可以过得这么舒坦,为什么自己人善被人欺,年轻的时候得上糖尿病已经治不好了,临老还要得这么疼的病。
奶奶的哀怨,不是一时的,有时候我会觉得她是我消极情绪的潜在的植入者。她到了濒临死亡的时候,心中所想的全是所有的不愉快,她没有办法自控。
我以为我经历过奶奶的死亡,深知生命的重要性,绝对不会考虑自我终结,现在却无端端地也要走到这个节骨眼上来。我真的要一步一步自己走入坟墓吗?
2008年来美国的一幕幕还在我面前,怎样克服困难,转战各处,最后有了今天的所得,我当时是怎么想象今日的呢?我也是带着许多无根据的消极情绪的,只不过当时年轻,人生许多分水岭看上去还很远,于是就睡一觉一笔带过了。可是当时为什么能够克服那些当时的困难得到成长呢?因为当时的斗志和希望还是大于这些消极情绪的。 我突然觉得,我要和奶奶不一样。我不要死前一个人自怨自艾,留下一个悲剧的形象。我要面对所有事,像2008年那个时候一样去面对所有的低谷与不愉快,去为许多不可预测的事与未来尽心尽力,不会因为事难成,就失去认真的态度。我要和奶奶在我心中植入的悲观情怀作斗争。
小时候看僵尸片,看得晚上睡不着觉。那天在上海闸北区老房子,半夜爬起来跑到了奶奶的床上,奶奶抱住我说:看,让你别看僵尸片的吧,不过奶奶在这儿呢,不要怕。
奶奶也是有这样的豪言壮语的,只是最后的最后她选择了悲惨和哀怨。
她也给我带来了许多管教、鼓励,快乐和勇气,只是我选择了忽视美好的回忆,只剩下退缩、逃避和哀怨。
这一切都和他人无关,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人生不是赎罪,不是觉得自己赎完了罪过就可以放松懈怠;人生也不是任务,不是说我赚到多少钱读到多少书拿到什么奖我的人生就静止了。人生真的是一段奇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