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伏夜出

2015-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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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晚上工作加班,大概都要八、九点钟才回到住处。可能是因为大脑疲劳,又精神亢奋,我打开了Spotify一个播放列表叫做“Late Night Jazz”,用来安安心。随后的几周里我便迷恋上了它,希望萨克斯风和法语歌可以把脑子里盛装的浆糊全部都给倒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突然回想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想要成为一个文艺青年,写过一些古典音乐鉴赏的片段,但大多都哗众取宠,并不能靠着单薄的乐理知识分析入理,就跟那些“为了感到自己会写乐评”而写乐评的人一样,不是为了发表,而是为了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

面对西雅图的湖景,在落地的窗前踩着钢琴踏板,手指在键盘上左右跳动着,弹奏着贝多芬的“暴风雨”乐章,却在中段变调的时候戛然而止,仿佛突然失去记忆,也好像南瓜马车午夜消失之后的辛德瑞拉,因为打破了完美的幻觉而不知所措。

那就是一种“我就是完美”的幻觉。有时看着窗外的灯光远远地形成一幅城市夜景,看久了也可以看到蒸腾的烟雾,像抽着一支无形的烟,身在窗这头,却把烟圈吐到了窗那头,在西雅图的湖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烟圈,宛如喷气式飞机掠过后留下的美丽遗产。

曾经在某个地方读到过一个概念,叫做“一瞬间的绝对自由”,一直无法理解,现在才恍然大悟,“一瞬间的绝对自由”里,就是我完美的一瞬间,一瞬间的自我感觉良好。良好到被雨淋也露出微笑,美好到抽烟饮酒都会异常清醒,精神抖擞,思路清晰。

如果现在台灯旁有一杯红酒,我或许还能感慨一下: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上几年?可是那里没有红酒,我也日渐糊涂,渐渐没有了感慨。

脑子里总会冒出另外一个声音:此生又不是没有清醒过,清醒得像一根悬在上海惠氏环球中心和东方明珠之间的一根战战兢兢的钢索。总有人走钢索,像弹拨吉他的弦一样,让两座高大建筑颤抖得有如一对音叉。但绷得再紧的琴弦,总会在热闹中变得松软,最后变得无比沉默,露出声嘶力竭的表情。

音箱里传出一首爵士版的《绿袖子》,悠扬漫长,悲从中来,心有戚戚焉。

一曲人生,十几般乐器,几百种变化,几十亿的感情,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过得这么强迫呢?一场戏,来回七八个角色,六七十幕,跨过七八十年,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等得那么骚动呢?

或许是我昼伏夜出久了,开始语无伦次,说出了些本不是我该说的台词。感慨或许没有了,但是地上还是有很多感慨的碎片,不能用手捡,捡了就流血。

但更为可能的是,此时此刻,我沉浸于一瞬间的绝对自由,在西雅图上空吐着意识形态的烟圈,而且自我感觉良好。就在完美的自我感觉当中,毫无征兆的,我的心一阵绞痛。

她紧紧地束了束着腰,散发出一阵浓浓的古典美和血腥气味。近看是一朵玫瑰,远看如一只沙漏,向我露出了没有情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