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西铭坐在驾驶座上,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1点多。他开着货车在外环路上周旋徘徊。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直绕圈子,一遍又一遍。也许他是喜欢货车带来的隆隆声吧,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知道,今天就是他70岁的生日。作为一个70岁的老头,能够这样有精神地开着庞大的货车,在道路之间快速的穿梭,恐怕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但是尽管如此的硬朗,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现在只是单纯地驾驶着车子,只是单纯不想停下来而已。 等等,货车是从哪儿来的?他自己问自己。他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在建材工厂里面当司机,有时候会把货车开回来,停在家旁边的大桥下的停车场。他想,他就是从那里开了货车出来的吧。但是究竟是几点出来的,出发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是继续操控着这个庞然大物,好像驾驭着一头怪兽,让他感到无限的刺激感。 但是油标指针已经打在最底端了。他不得不去加油。这样就要停下来了。怎么办?他心中泛起一点恐慌,但表情上又装作若无其事,哼着某首歌的旋律,打开收音机: “如果可以这样,一直牵着你的手,爱,被爱,直到永远永远……”收音机里有对男女对唱着一首舒缓的情歌。 他轻松地跟着哼着,但是完全对不上调子和节奏,反而破坏了那首歌的气氛。他的喉咙里卡满了痰水,已经发不出干净的声音了。他多么想跟着唱这首歌呀,但是发不出正确的声音了。 他放慢了车速,打开了雨刷。凌晨深沉的天空上掉下来黑暗的雨点,很细琐很小的雨下了起来。他看着雨刷一次次地将模糊的视线重新抹清晰,却想起了他死去的妻子。如果不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他可能永远想不起自己的那个妻子了。但是她是因为而死了呢?他不记得了。只是,泪水沿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下来,随着他轻微的不自觉地颤动,那些泪珠甩开来,粘在窗玻璃上,仿佛能够隔着玻璃与窗外的雨融合。只是,这一次,雨刷再也不能把这车窗抹清晰。 姚西铭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他想不起名字和脸的女人,让他在晚年还有机会老泪纵横。他把车停在了路旁的一个加油站,从小皮包里取出手帕,擦拭着眼泪。但是他突然想起来另一个问题,整个人想触电坐起来,头撞到了车上。他摸着痛处,叹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对自己复述这个问题: 车厢里的那个人随时都会醒来。既然车停下来了,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