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让人有一种错综复杂的感受。有时候会觉得耳目一新,有时候就觉得异常陈旧,完全和我没有关系。故事的格调在把真人姓名换成日本名字,之后得到了显著提升。人物与我的关系,时间线,大致都篡改了,不想让人猜出是谁。以前听到过一句话,人是不会变的,但是人心会变,如今觉得,果不其然。
不对的人
国博凉介是我的一位前辈,比我大十岁,他样貌清秀端正,人瘦瘦长长。年轻的时候经济落魄,经常美其名曰要请我吃饭,最后我都笑笑把饭钱付了。凉介大学所学是美术,他是研究印象派画作的,自己也想成为有名的画家。当时社会整体经济落后,没有几个人识得什么毕加索、达芬奇,所以他只能待在家里面待业,有时候苦闷,或者经济上需要援助的时候就来找我。有时候他画一些肖像,非常可怜地跑去公园摆摊,赚得一些生计。
我总说,你要不咬咬牙筹一笔钱办个画廊,他若有所思,不语。后来我参加银行入职考试,几个月不见,他竟然真的开出了一间画廊。因为本地从来没有过画廊,记者们出于猎奇,报道了新闻,至此他的画廊也不至于门可罗雀。
那时他有一个女朋友,如胶似漆。那个女孩也是本地长大的,城里的女孩子,十分温婉,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后来他们结婚了,她成了他的妻子。
我从来未曾想过,凉介这样的艺术家,会是一个绝对传统的人。
他的第一任妻子,不能生育。而凉介对于传宗接代有着绝对的执着。他和这位贤淑的妻子离婚了,后来我也没有再听说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几年后,画廊受到几位金主的青睐,自己也开始有了名气。但凉介年迈四十,父母时日无多,总想膝下有子,以继香火。他离异过,这新的恋情要比过去难寻得多。也许是心急了,凉介认识了一个村县的女人,很快就结了婚,生了孩子。
那女人没有工作。凉介就养着她。那女人说,你需要每个月给我些钱,用来洗衣做饭。凉介给她。年过了以后,那女人向凉介要更多钱。凉介也给她。这数目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凉介不愿意再给了。
这女人对他们这个家根本没有安全感。她向凉介要零花钱,是暗自里私存着,以防有一天凉介变心分家。
凉介自然面如土色,满以为可以经营的好的婚姻和家庭,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这个女人,根本也不懂他的艺术,也不领他的情。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对。
凉介现在有了许多钱,很多人劝她离婚,再找一位对的妻子。
凉介很苦恼,现在回到家中简直形同陌路。可是孩子也已经有了,这样的事情,凉介又过不了自己的传统枷锁。
于是他现今的残局将持续下去,这苦闷香烟上飘荡的烟圈,会拖得很长很长。
都是世界的错!
上户优子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优子的母亲也是一个十分可恨的人。优子一岁那年,优子的母亲和她的父亲吵架赌气,竟然狠心把优子扔在长途汽车站,后来还是优子的大姨把优子抱了回来。优子的父亲因为此时以后尽量避免触怒她的母亲,所以优子小时候不学无术,她的妈妈不管教,也就没有人管教了。读书成绩不好,优子就只能去技术学校。
毕业出来以后,优子的大姨联系亲朋好友好不容易给优子找了一份财会的工作。这也是动用了多少老脸和人脉才得来的机会。可是优子工作上就与许多同事针锋相对,和她母亲一样,吃不得一点亏,多做不得一点事,多负不起一丁点责任,毫无担当。长久下去,同事们自然也是充满了恶意。后来公司被收购,她立即就被下调。她不满意这个职位,辞职去了东京。
几年后,不知道她在东京发生了什么事,她从东京讪讪地回来,被男朋友抛弃,愈发仇恨这个世界。她没有错,都是这个世界的错。
她后来去投考公务员,自然是考不上的了。名牌大学出来的大学生也未必考得上,你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又怎么可能考上。于是她这就觉得这是她大姨的错,是她大姨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她安排一个公务员的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财会的工作,她又容不得加班,容不得多做事多干活。这又是公司的错,到点下班对工作也不负责任,最好世界上有一份工作可以轻轻松松不用劳动就领工资。 再后来,她开始联合自己的母亲责怪自己的父亲,觉得开汽车修理店的父亲没用,杯水车薪。她的父亲被她逼到心灰意冷,险些上吊自杀,最终断绝父女关系,离婚。而她父亲的姐姐,她的大姨,自然也是恨透了他们母女,从此再也不来往。
优子和她的母亲一起断绝了他们在社会上剩下的那一丁点亲情和人脉,从此以后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后来也是饭桌上听闻别人谈论起优子,也是一脸厌恶,又幸灾乐祸一番。
“你听说了嘛,就是那个有名作死的优子啊……她得了性病。”
“怎么会呢?”
“说是坐便器不小心感染的,但是这病毒是只能存活在性器官上的,这生活有多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优子本来就其貌不扬,加上年龄上也没有了婚姻的主动权,人又开始发胖,丑得已经快不能看。现在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了自信,自然找不到比她自身质素更高的了,剩下的只有比她质素还要低的。
或许有一天她会把自己逼到去杀一个人。这真的是有可能的,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错,她觉得她没得选。
本来也有着安耽的生活,落得这种地步。几年前,我还当她是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她已经掉到我望都望不见底的深渊里面去了。现在这个人已经与我全然无关。
人心的温柔之吻
我有时候会思考,人在人生道路的许多分岔口,都会有许多选择,可是经过许多分析考证之后,就会得出最佳的答案,变得让自己觉得其实自己也没有选择。人的心一直在起变化,在经过一个有一个分岔口。选错了没事,或许下一个路口你又能选对走回到正确的途径上。但是如若你只认一种辨识道路的方法,却总是错,一错再错,那么这心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回到最初。 理论上说,听到别人不好的境遇,我应该喜大普奔一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想听这些故事,因为听到这些故事我就烦躁,我就后怕,我恐惧自己在分叉路口做选择的时候稍有不慎,就落入万丈深渊。有些境遇,一旦踏足,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人还是要清醒,不能畏首畏尾,也不能不留后路。人心对人的温柔之吻,有时候,恰恰是死亡之吻啊。